Page 63 - 二零一八至二零一九年度 - 聖馬可中學中文文集 - 詩語說林

詩 語 說 林 別出心裁

婷拍了拍手，笑得很開懷。「我可沒看見過你對誰說些肉麻話！不如你
向一個不在場的異性打一個電話，說『我想你』好了。不算過分吧！」
我又灌了一口酒。看見眾人悠閒看戲的表情，我不禁低咒真的太倒霉
了。我從小到大都是念女校，身邊人清一色都是女孩子。認識的異性只有工
作認識的同事，怎麼辦呢？我深吸一口氣，認真地刷了一遍聯絡人名單，刷
到底時，卻發現一個名為「獨裁者」的聯絡人，聯絡次數寥寥可數。我怔怔
地看着這個聯絡人的名字，一瞬間，似乎又回到了過去。
「靈兒，放學後給我立即回家！」「幹嘛在這發呆？快做功課！」「靈
兒，都叫你聽我的話！給我回房反省！」印象中，一個女孩總是低著頭聆聽
一個男人的訓誨。那男人很高大，聲線低沉而有着不容反抗的威嚴，國字臉
不怒自威。男人很兇，對女孩十分嚴格。每次訓誨後，女孩的眼眶都泛起淚
霧，卻敢怒不敢言，心裡只是堅定地期盼自己成年的那天，可以擺脫男人給
予的束縛。
而女孩也真的做到了。踏入社會後，女孩搬離男人家自食其力，一年見
面的次數少之又少，彷彿要剪斷那根本剪不斷的關係。沒有男人的管制，女
孩自由了。女孩終於可以像天空翱翔的風箏一樣，無拘無束。女孩開始越來
越放縱，凡事任性而為。恍神間，我被女人濃烈的香水味嗆着了，那刻，女
孩的影子和我的好像重疊在一起了。
我鬼使神差地撥了「獨裁者」的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我小心翼翼
地說出那個很久沒有說的稱呼：「爸。」
對方停頓了一會兒，才欣喜地說了一聲「靈兒！」我心裏麻麻的，竟想
繼續聽他說話：「您還好嗎？」
「很好很好，就是有時候家裏沒人時會有些悶。你呢？工作一切順利
嗎？有沒有被上司欺負？有吃飽才工作嗎？有照顧好自己嗎？」爸爸的聲線
依舊低沉，卻沒有絲毫威嚴，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關懷，已經很久很久沒有
人對我發嘮叨，什麼事都要管着我了。
我鼻頭一酸，看見婷鄙視的眼光，知道她肯定覺得我「咬文嚼字」，但
我沒有理會她，認真地完成大冒險：「爸爸，我想您了！」
「爸爸也想靈兒了！不知道靈兒有沒有瘦了，睡得好不好。爸爸很擔心
你啊！」那一剎，我分明看見淚珠清脆利落地滴落酒杯中，泛起絲絲漣漪：
「嗯，我很好。爸，您也要照顧好自己！」
的確，這是一個大冒險。但我說的一字一句，卻都是真心話。
61